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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區新聞

萬法歸一:從一念學習孝與報恩,慢慢走向滿天星光的人間之道

2026-03-25

【視傳媒記者吉雄世高雄報導】在歲月流轉之中,有些日子,不只是日曆上的一個節點,更像是一種來自生命深處的提醒。今年農曆二月初八,對我而言,正是這樣的一天。這一天,是釋迦牟尼佛出家紀念日,也是先父胡其亷居士一百零一歲冥誕;而今年又正逢星雲大師百歲紀念之年、佛光山開山六十周年。因緣更妙的是,星雲大師所創辦的南華大學三十週年校慶,正好是國曆三月二十六日,也與今年農曆二月初八相應。

   當這些時間點在同一處交會,讓人很難不靜下來,重新回望一路走來的因緣,也重新思量,這一生,究竟在學習什麼。

   順帶一提,今年3月2日,我已先為父親過了國曆冥誕;而明天農曆二月初八,則是父親的農曆冥誕。

   一國曆,一農曆,在不同的時間裡,表達同一份心意。或許在形式上看來像是「過了兩次」,

但對我而言,那只是多一分記得,多一分感恩。

   禮多,爸爸應該也是開心的。

   同時,也讓我自然想起一條更深的延續,從六祖惠能於南華寺弘法,到星雲大師在台灣創辦南華大學,從禪宗法脈,到現代教育的實踐,這之間,彷彿有一條看不見的線,在時代之中持續流動。

  今年,南華大學迎來三十週年校慶。三十而立,不只是時間的累積,更是一種願力的落地與開展。

   當佛法走入教育,當信仰轉化為生命教育,那不只是傳承,更是一種讓智慧在人間生根的方式。

  也在這樣的因緣之中,心中生起一份很深的祝福,願南華大學在下一個三十年,持續以智慧與慈悲,照亮更多生命的方向。

   回想二十多年前,我其實並沒有明確的信仰。那時候和許多人一樣,在家庭、工作與責任之間前行,忙著生活,也未曾特別去問生命更深的問題。直到父親突然往生,那一刻,原本熟悉的世界像是被打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。那時候,我心中最深的問題其實很單純,不是哲學,也不是宗教,而是一個女兒最真實的牽掛:他,去了哪裡?

   也正因為這一念牽掛,我開始做一件事:只要對父親好的,我都願意去做。有人告訴我,《地藏經》被稱為孝經,對往者有幫助。於是,在父親大體旁,我開始誦經。第一次沒有經驗,也不懂段落,只是一句一句地念,念了四個多小時。父親往生時,需要助念八個小時。那八個小時裡,我始終沒有離開。家人勸我先吃點東西、休息一下,但當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若能多念一句,也許就能多幫助父親一分。於是我沒有起身,就守在一旁,一邊痛哭,一邊念著佛號,沒有停歇。

   那時候,我並不懂佛法,也沒有覺得自己是在修行。

  沒有多想,只是放不下,只想盡一份心而已。隔天,再見到父親時,他的臉頰紅潤,嘴角微微上揚,好像在笑,看起來很安然,也很可愛。那一刻,我不是忽然懂了什麼大道理,而是安心了。彷彿知道一切,已經安好了。那一幕,到今天都還留在我心裡,成為一段很深、很真的記憶。也正是在那一刻,我心中升起一份安然的喜悅。我知道爸爸他,收到了。

   我也深深相信:他,一定已經往生極樂世界。然而,隨著時間過去,我心中也慢慢浮現出一個疑問。佛教常說,在往生者旁,不宜過度悲傷哭泣,因為情緒的牽掛,可能會讓往者生起罣礙,不易放下。那麼,那八個小時裡,我一邊痛哭,一邊念佛,這樣,真的好嗎?同時,我也一直想不明白:為什麼父親當時的神情,是那樣安然,甚至帶著微笑?這個疑問,在我心中放了二十年。

   直到去年的一個因緣,我請教了南華大學生死學權威、榮譽教授——釋慧開法師。我向他說明了當時的整個過程,以及父親臉色紅潤、嘴角上揚的情形。

   他聽完之後,平和地回應我:「你的心念,父親是感受得到的。」

   父親往生之後,很長一段時間,我整個人像失去了重心。每天恍恍惚惚,像行屍走肉一般,始終走不出喪父之痛。後來,栽培我的集團常董廖德修先生,特地南下到高雄來看我。他沒有多說大道理,只是很誠懇地提醒我:「妳平常很積極,如果一直這樣下去,

爸爸看了也會難過。」那一句話,直到今天我都還記得。它很簡單,卻把我從悲傷之中,慢慢喚了回來。

   也讓我開始反省,自己不能只停在痛苦之中。因為若一直沉陷,真正難過的,不只是仍在世的人,也包括我所思念的人。

   父親往生之後,我也慢慢從這份思念裡學會一件事:人與人之間,只要真心以待,許多關係都可能從相遇走向情義。也因為這些經歷,我在職場上慢慢體會到一件事,願意說的人,其實是在給我們機會變得更好。也因此,我總是心存感激,並且盡可能在第一時間調整與修正。或許正因如此,有些原本帶著情緒而來的顧客,後來反而成了朋友。而那位後來往生的朋友,就是其中讓我印象最深的一位。

在我協助企業推動公益、幫助弱勢時,她沒有旁觀,反而主動站了出來。她願意成為我們的募款志工,親自一通一通打電話給朋友,邀請他們一起支持這場善的行動。那一份投入與真誠,讓我非常感動。也因為她的努力,那場慈善活動,多了一份溫暖的力量。

   然而,在慈善晚會舉辦前,她卻因一次意外跌倒,後來不幸突然往生。消息傳來的那一刻,我非常震驚,也非常不捨。在晚會當天,我特別為她製作了一段三分鐘的追思影片,在眾人面前,向她致意。同時,也頒發「功在益行」感謝狀,由她的家人代表出席受贈。

那一刻,現場非常安靜,也非常感人。我心裡很清楚,她所做的一切,並沒有消失。那份善意,已經在人與人之間流動,也會繼續留下來。

   對我而言,這不只是一段過往的經歷,更是一個很深的提醒:人與人之間的相遇,有時從一個建議開始,

   最後卻成為一段彼此成就的因緣。也因此,我總是很珍惜每一次互動。無論是在職場、在寫作,或是在這樣的對話之中。因為我相信有緣相遇,不只是交流,

更是一種彼此成就的機會。願我們都能在這些因緣之中,讓自己更好,也讓世界更好一點。

   後來,常董也往生了。當時正值佛光山水陸法會。原本我心裡想的是,幫他報第二梯次,和父親、哥哥以及夫家祖先一同回向;但後來才發現,第二梯次的時間已經超過他往生四十九天。那時我已開始學佛,也知道四十九天對往生者是一段很重要的時間。因此,我改報第一梯,比照為親人做水陸內壇。那段時間,我的腳傷其實尚未完全康復,肉身仍有疼痛,但仍每天開車往返佛光山,只想為他誦經、回向。那時候心裡沒有把這件事想成什麼付出,只是覺得,做人要有情有義,要懂得感恩。既然自己明白四十九天的重要,也知道這件事對往者有利,那麼能做,就應該盡量去做。後來媽媽被我感動,也跟大姐一起來幫常董念佛回向。

   送聖那一天,我心中默默代表他的家族,也代表過去與現在曾在集團服務的員工,甚至包括未來有緣的人,一併虔誠三跪拜。母親看到後,因關心我腳傷尚未痊癒,勸我不要跪,但那一刻,想到他過去對我的提攜,只覺得自己所做的這一點,真的不算什麼。我不是在做什麼特別的事,只是想好好表達一份感恩。

   法會圓滿結束後,當晚在半夢半醒之間,我清楚地感覺到常董來到面前。他的神情安然,笑得開懷,整個人看起來比以往年輕許多,我們彼此擁抱,似乎來向我答謝。那一刻的感受很真,也很清楚。對我而言,這不是想像,而是一段真實發生的經歷。我並沒有神話它,只是如實分享,因為我知道,說話要對天地負責。

   那一刻,也讓我想起自己曾讀過的典故。梁武帝為郗氏所修《梁皇寶懺》,法會圓滿後,郗氏現身答謝,隨後離去。過去讀來只是典故,但在自己的經歷之後,才慢慢理解,有些事情,不一定只能用一種方式去理解。

   近年來,也有一些跨領域的討論,嘗試從科學、哲學與意識研究的角度,重新思考生命與死亡的關係。這些觀點未必已有定論,卻也讓人對生命的延續,多了一層理解的可能。

   在這樣的思考脈絡中,南華大學榮譽教授釋慧開博士法師曾提出一個很有啟發性的觀點——「生命是一種連續函數(Life is a continuous function)」。

   若借用數學與統計中的概念來看,透過已知的數據,可以運用「內插法」(interpolation)與「外插法」(extrapolation),推論過去的軌跡,也預測未來的發展。

   同樣地,生命的歷程,也並非片段式的存在,而是一條前後相續、不曾真正斷裂的流動(a continuous flow of existence)。因此,生與死,並不是截然分開的兩端,而是在同一條生命軌跡中的不同階段與轉換。

   死亡(death),或許不是終點(not the end),而是這條連續性之中的一個轉折(a transition)。

   佛法所說的「欲知前世因,今生受者是;欲知來世果,今生作者是」,也正是在提醒我們:生命,是一種因果相續(cause and effect)、前後相連的存在。當從這個角度來看,我們對於生死的理解,也許會慢慢從恐懼(fear),轉向理解(understanding);從分離(separation),轉向連續(continuity)。

   這二十一年來,除了骨折那段時間腳無法走,或出國時間較長,我幾乎每週都會到萬壽園看父親,就像他仍在一樣,跟他說說話、跟他分享生活。只是慢慢地,我也更清楚,這不只是「去看父親」這麼簡單,而是在因緣中學習不忘、學習記得、學習報恩。這一路,與其說是在為父親做什麼,不如說是在學習一份感恩。生命能相遇,本身就是一種恩;而能在因緣之中,為自己所愛的人盡一點心,其實已經是福報。這不在於做得多不多,而在於願不願意記得,願不願意學習回報。

   也正因如此,我愈來愈深刻地感受到,修行如果離開了孝,就容易失去根。百善孝為先,不只是倫理秩序,也不只是傳統道德,它其實是生命教育很根本的一課。若連根都忘了,很難真正走向更廣大的慈悲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每一尊佛菩薩,都是孝順的典範。觀世音菩薩的大慈大悲,地藏王菩薩的地獄不空誓不成佛,若細細體會,其實都含著一種深廣的孝,他們不僅孝順父母,更把對父母的感恩,再擴展成對一切眾生的悲心。

   也正是在這樣的生命經驗中,我才慢慢體會,佛陀為何出家。當年的悉達多太子,生在王宮,擁有世人所羨的一切,但當他見到生、老、病、死之苦,內心被深深震動。他看見,即使擁有王位、權勢、青春與享樂,依然無法避免無常,無法阻止衰老、疾病與死亡。於是他開始追問:人生若終究如此,是否有一條路,能真正離苦得樂?他離開王宮,不是逃避,而是為了尋找一條能解決眾生根本痛苦的道路。這也是為什麼,我們紀念佛陀出家,不只是紀念一段歷史,而是提醒自己:是否也願意面對生命的真相,是否也願意看見自己的執著,是否也願意讓自己從迷走向覺,從分別走向合一。

   若再往深一層看,佛陀出家的真正意義,還不只是在於他離開了王宮,更在於他選擇不被眼前的繁華所困,不願讓生命停留在表面的滿足之中。他要尋找的,不是一種片刻的安慰,而是一條能夠穿透生死、安頓眾生的究竟之道。這也是佛教歷來強調「出離心」的原因。所謂出離,不是離開責任,不是放棄家庭與社會,而是學習不被妄想與執著牽著走。真正的出離,是在心裡放下貪著與分別,反而更有能力面對生活、更有能力承擔他人、更有能力在苦難中不失方向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佛陀出家紀念日,不是宗教節日而已,而是一面鏡子,照見我們是否也願意在自己的生命裡,向更真實、更清明、更有願力的方向前進。

   佛陀在菩提樹下證悟時感嘆,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,但因妄想執著,不能證得。這句話,後來成為我反覆思量的一個核心。它提醒我,問題不在於我們沒有,而在於我們被遮蔽了;不在於真理離我們很遠,而在於我們的心太亂、太執著、太容易分別。

   當慢慢接觸不同文化與思想體系之後,我也愈來愈體會到,許多看似不同的宗教語言,其實在指向同一個核心。從生命教育的角度來看,我們可以用一個很簡單的方式理解:真理只有一個,但說法有很多種。就像水,在不同容器裡,會呈現不同形狀,但本質仍然是水。化學家說它是 H₂O,物理學家研究它的狀態、壓力、流動與能量變化,詩人說它是流動的生命,宗教家說它象徵淨化與滋養。說法不同,但指的,都是同一件事。問題從來不在於真理有很多個,而在於人類使用不同語言去接近同一個真相。

   在東方,道家說「道」,佛教說「空」;在印度哲學中稱為「梵」,在西方宗教中稱為「上帝」。這些詞彙出現在不同文明之中,語言不同、表述不同,甚至有時彼此之間看似對立,但若往更深一層去看,會發現它們都在試著描述一個超越個體、貫穿萬有的根源。也因此,我慢慢明白,所謂萬法歸一,並不是要抹平差異,而是看見差異之中那個不變的核心。這個「一」,不是數字上的一,而是本源上的一,是萬有雖多而不相離的那個整體。

   佛教把看不清這個真相的狀態稱為無明。若用現代語言來說,也可以理解為認知的遮蔽。我們的感官、經驗、文化背景與情緒,都在無形中成為濾鏡,使我們看到的不是完整的真相,而是經過過濾的版本。於是,人很容易產生分別心。宗教的分別、文化的分別、立場的分別,甚至人與人之間的對立,本質上很多時候都來自於對整體性的不夠了解。若不能從認知上開始轉變,和平就很難真正落地。

   如果再往深一層看,會發現不只概念相通,就連實踐的方法也出現驚人的一致。佛教講止觀,道家講坐忘,西方哲學講懸擱,現代神經科學則指出,當大腦安靜下來,人會進入更清明的覺察狀態。這些方法看似不同,其實都在做同一件事:降低干擾,讓真相浮現。

   當理解到這一層,就會慢慢明白,所謂萬法歸一,不是要消除差異,而是看見差異背後的共通性。當人能夠看見這個「一」,分別心自然會減少,對立也會鬆動;當真理能夠被不同語言理解,它才有可能真正進入世界。然而,這樣的理解,若只停留在哲學層次,仍然不夠。真正重要的是,它能不能被轉譯,進入日常生活之中。

   若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,這樣的體會,其實可以落實為一種具體的生活實踐。星雲大師所提倡的「五和世界」,正是將「萬法歸一」的理解,轉化為可以在人間實踐的方向。

   所謂五和,包括自心和悅、家庭和順、人我和敬、社會和諧,以及世界和平。

而「世界和平」,不只是人與人之間沒有衝突,更包含人與環境之間的和諧共生。當人只關注彼此之間的關係,卻忽略與自然的關係時,失衡便會悄然發生。環境的破壞、氣候的變遷、資源的失序,都在提醒我們:人若不能與天地共生,再多的人際和諧,也難以長久。

   因此,真正的和平,不只是人與人的和平,更是人與天地萬物之間的平衡與共存。

   進一步而言,這樣的理解,也可以被轉譯進入不同領域之中:對企業而言,放下我執,可以理解為降低決策偏誤;對教育而言,覺照可以轉化為自我覺察與專注力;對醫療與心理領域而言,無常可以理解為身心系統的流動與變化;對整體社會而言,「萬法歸一」提醒我們,文明若要長久,不能只依賴制度,更需要共同價值的支撐。

   當一個人、一個組織、一個社會,都願意從分別走向整合,理解共同的根,那麼理解就會比對抗更有力量,合作也會比分裂更能走得長遠。

   正如符芝瑛女士在星雲大師靈骨分燈五大洲追思文中所寫:「聚是一團火,散是滿天星。」在一起,是火;各自前行,是星。一與多,本來就是一體。

   也因此,當我再回頭看星雲大師靈骨分燈五大洲時,心中便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會。這不只是宗教儀式,而是一個文明轉變的具體展現。

   所謂文化,往往帶有地方性,和一地的歷史、語言、生活方式彼此交織;而文明,則能跨越這些界線,在不同的時空條件中,仍保有其核心精神,並持續發展。若借用現代人較熟悉的語言來說,這有點像企業在全球布局的同時,又能在不同地方深耕在地、融入當地文化:核心價值不變,但表現方式因地制宜。換句話說,不是把一套模式僵硬地複製出去,而是在傳承之中,也不斷開展出新的可能。這樣的轉變,不只是文化的延伸,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轉化,是傳承與創新在更高層次上的相會。

   若再放進更長的歷史脈絡中去看,會發現不同宗教文明的全球發展,也各自走出了不同路徑。這一點,在《人間福報》2026年3月21日刊載、由張殿文先生所撰〈星雲大師靈骨分燈五大洲——全球佛教發展史重大轉捩點〉一文中,有相當清晰的分析與觀察。

   文中提到,基督宗教在歷史中,多透過制度、教育與組織,逐步建立起一套具有延續性的全球網絡;伊斯蘭文明則在信仰、生活與法的整合之中,展現出高度一致且穩定的體系。而相較之下,佛教在過去長時間,更傾向於隨各地文化而在地化發展,能深度融入不同地域,卻較少形成跨地域整合的全球結構。

   讀到這樣的觀點時,我自己也有一些對照與體會。隨著近代因緣的轉變,佛教似乎也正在走出另一種不同的可能。它不主要依賴權力,也不以人口為基礎,而是透過文化、教育、公益、對話與在地連結,一點一滴地在世界各地生成與累積。這樣的發展,不再只是「被帶過去」,而是在不同土地上「重新長出來」。

   這樣的過程,也讓我聯想到「落葉歸根」與「落地生根」之間的轉變。過去,人們心中總有一個原鄉,認為最終要回去;但在今日的世界中,越來越多人選擇在不同地方生活、付出、扎根。當人開始在當地承擔責任、建立關係,文化與信仰也隨之轉化,不再只是回憶,而成為當下的生命實踐。

   也正因如此,當再回頭看星雲大師靈骨分燈五大洲時,心中會多一層理解。這不只是象徵性的儀式,而更像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。燈從一處傳向世界各地,所照亮的,不只是信仰的延續,也是一種新的連結方式。

   當燈被分出去,它並沒有減少,反而在更多地方被點亮。就像一個人願意把善念傳出去,世界不會因此變少,而是會慢慢變得更溫暖。

   這也讓我更深刻體會到,星雲大師所提的「地球人」這三個字,其實有很深的意義。當一個人真正認同自己是地球人時,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就會改變。不再只是分別誰是誰的文化、誰屬於哪一個宗教,而是開始看見彼此之間更深的連結。

   或許,萬法歸一,不只是佛法中的一句話,也是一條人類文明正在學習走向的道路。

   在這樣的因緣中,我也自然想到一條更深的法脈。從大陸韶關的南華寺,到台灣嘉義的南華大學,這中間似乎有一條看不見的線。六祖惠能大師在南華寺弘法三十餘年,開創禪宗南宗,奠定頓悟法門,使南華寺成為禪宗祖庭。自己也曾有因緣,親自前往南華寺,在六祖真身前禮拜。那一刻,不是知識的理解,而是一種很安靜、很深的連結。也讓人慢慢明白,法,不只是文字,而是有人走過、有人證過、有人傳承下來的。

   再回看台灣嘉義的南華大學,這所由星雲大師創辦的大學,正好在國曆三月二十六日迎來三十週年校慶。從南華寺,到南華大學,從禪宗祖庭的法脈,到現代教育的實踐,這種連結讓人感到微妙而深遠。南華大學的「一花開五院」,自然讓人聯想到禪宗所說的「一花開五葉」。這不只是巧合,而是一種法脈延續的當代轉譯。更重要的是,南華大學榮獲國家生命教育中心,使佛法不再只是宗教的信仰,而是進入教育系統,成為可以被理解、被學習、也能被實踐的生命教育。這也讓我深刻感受到,佛法不是遠離生活,而是回到生活,並在生活中真正被活出來。

   也正是在這一路的體證中,我慢慢整理出自己對生命教育的一個主張。若要說得簡單一些,我願意把它稱為一種三位一體的生命教育:信仰、行動、生活。信仰,是內在的根,讓人知道從哪裡來,也知道該往哪裡去;行動,是外在的實踐,讓理解不只停留在心中,而是願意去做、去承擔、去回應世界;生活,則是最日常的展現,是在每一天的說話、做事、待人之中,把所信、所學、所願,一點一滴活出來。三者若分開,信仰容易流於形式,行動容易失去方向,生活也容易失去深度;但當三者能夠合一時,信仰有了落點,行動有了根基,生活也就有了光。這不是理論,而是一種在日常中慢慢活出來的生命教育。

   回望這一路,我也常靜靜想起,父親為我取名「一鳳」。當時也許只是父親的期許,但在人生一步一步走過之後,慢慢體會到,這個「一」,像是在提醒自己回到本源,回到不分別的心;而這個「鳳」,又像是一種經過淬鍊之後,仍願意再起、再走的象徵。若說有一點點體會,大概只是慢慢明白,人生中的種種經歷,不論順逆,似乎都在引導自己,學習在變化中安住,在歷程中回歸於一。也許,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安排,而是在因緣之中,一點一滴走向合一的大道。

   而在這樣的日子裡,也自然會想起父親生前最喜歡的東西,是郵票與首日封。那一枚枚方寸之間,承載著時代,也承載著文化,更承載著他的熱情與記憶。今年「傳燈六十.百年仰望」紀念郵票與首日封拿到時,心裡特別感恩,因為恩師康老師記得父親生前喜歡集郵,特地買了一份,說要送給父親。三月二十三日晚間先帶回讓母親看,那一刻我心裡很安,只覺得,這應該就是父親很喜歡的一份冥誕禮物。孝,常常不在宏大的形式之中,而是在這樣的日常裡,一念不忘,一心記得。

   我所寫的,只是把自己走過的經驗,如實分享。不敢誇大,也不敢多加,因為真誠很重要,說話也要對天地負責。佛法說,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;學佛,不在於說多少,而在於是否願意依教奉行。星雲大師一生所展現的,不只是理念,而是一種有情有義的實踐。從佛陀出家,到星雲大師,到今日心保和尚的承擔,是一條願心不斷延續的路。傳承,不只是延續過去,而是在當下,把光再點亮一次,讓人人都能成為無盡燈。

   此身尚在,便盡此身之用。能走的時候就走,能做的時候就做,能寫的時候就寫。不是為了留下什麼名目,只是希望,把一點點走過之後的體會,慢慢分享給有緣的人。若能讓人因為一篇文字而多一分理解、多一分感恩、多一分願意向善而行,便已不負這一段因緣。萬法歸一,我們本來就是一。行三好,一教鳳行,學習讓光,從當下、從自己開始,也願這一點微光,終能與更多善意相會,成為照亮人間的一片星光。

圖說1:佛光山宗祖殿主要供奉佛光山開山祖師星雲大師的舍利與法像,是為傳承人間佛教法脈、紀念大師一生弘法功德而設的聖地。

圖說2:「如來一代時教」廣場: 位於藏經樓外,象徵佛陀一生所說的教法,穿越時空,真理永恆存在,重點在於將經典的智慧運用於生活中。